時間未乾
郭品潔〈時間未乾〉——
我讓你下著雨
時間未乾
唯一支援生命的
是一種強迫的重複
每一天都感受到自己
更貼近地面
「白天使藥房」提供
意志的潰散和夢境
的忠誠。剪刀
能夠勝任的不要催促
清醒的欲望壓倒鬆弛
鞋底承諾未乾
廣場解除管制
影子圍攏燈柱底下
他們的掌是合著的
在三點鐘和快門之間
細數別針,細數
別針穿刺的編碼
郭品潔〈時間未乾〉——
我讓你下著雨
時間未乾
唯一支援生命的
是一種強迫的重複
每一天都感受到自己
更貼近地面
「白天使藥房」提供
意志的潰散和夢境
的忠誠。剪刀
能夠勝任的不要催促
清醒的欲望壓倒鬆弛
鞋底承諾未乾
廣場解除管制
影子圍攏燈柱底下
他們的掌是合著的
在三點鐘和快門之間
細數別針,細數
別針穿刺的編碼
「主啊,請賜我平靜,能接納我無法改變的事,請賜我勇氣,能改變我可以改變的事,並請賜我智慧,讓我能分辨這兩者的不同。」
在卜洛克的史卡德系列新譯中讀到的一段祈禱文,也是這些日子以來最喜歡的一段話,被鼓勵到似的一段話。在想,真是一步步走向了溫馴非常的人子之路,但要真有信仰,還是很困難的吧,可能是因為看起來很軟很好說話的自己,其實有著莫名強大的自我,還走不到真正懂得低頭、謙卑的那一方去吧,煙火氣仍盛,青春尚未到頭,依舊百折不撓的想要磨利磨光磨損些什麼,究竟是什麼?並且,經已預先償付了鈍化知覺感官的代價,逃避傷感,傷感已然太多、曾經太多,無濟於事。
這個部落格似乎不太有存在的意義了,去年一年,方才三則,間中還有純粹貼詩算不得一則的一則。從農曆開春之前的除夕夜便在準備記述的心情,但好像有些咫尺天涯,覺得說些什麼都屬多餘,多餘的話。決意這個春節要放空,不工作不讀書,大概是這幾年被淘空的反撲,而且轉瞬就得要做出之於自己是重大的決定吧,然後便需努力刻苦希望能早日完成。說穿了也沒什麼,就是要決定博士論文要寫些什麼,說是大事,其實微塵一顆。只是心裡發愁也發慌,無論具體內容為何,要實踐到最後固然困難,但艱難者更在於「決定」本身,想到又將迎來個人巨大而且長久的「咬緊牙關」,氣已先自餒去,三十幾歲的奮發,抖飛不大起來,羽毛都糾結了。
回顧或展望此刻都沒什麼想說,或也聊為又一點低潮。對於這個世界,好像一直就沒有想說些什麼,沒有非此不可、非作不可的什麼,既無意誨人不倦,也無心成就所謂事業,活著本身就很費力氣。但我畢竟把自己訓練成了一位開朗人士,容易開心容易滿足,沒有很多的不快樂,甚且常常無事便既歡且樂,不知何故的即使活在屎溺也樂在其中,樂觀上進的活法,相對容易。
二月初的國際書展還是要去,承孤鳥好友時時奮力拼搏的盛意。先前也稍微幻想了要編兩版特刊,一面是幾篇書籍介紹,一面想了四個筆名打算寫五則短文充數,是這個春節預計要進行的工作,轉眼大年初四,一字未成,標題個把月前就想好了,要命的是,只記得兩則原擬寫些什麼,另三則光有題目,自己當時計畫寫些什麼,卻一點印象也沒有了。最後結果什麼特刊也沒有,跟窩在電腦多處的眾篇殘稿同樣命運。
啊,想到寒假結束便得擬好具體的論文章節與大綱說明上交,接著連考三個月的資格考,更是氣力全失了。2012,道阻且長,既沒回顧也沒展望的開春記事,唯一勉強可記下的,是陪爸爸為期一週天天爬硬漢嶺,除夕迄今,進行過半了,想來可以完成,不是太難。這是今年春節,讓媽媽放心爸爸開心的唯一好事兒。
幾乎要忘了怎麼進後台怎麼操作介面了。許多次,在腦中覆寫文字,然後因為種種的懶怠而終於沒有記下。刪除的比儲存的多,不免要是如此,並且,總希望自己要更強壯更強壯一點,就像重新做人之後這十多年來就不好再讀芥川,不再讀芥川。前些日子重拾了芥川,齒輪,海市蜃樓,某阿呆的一生,但這幾個月越來越往下的狀態不能賴在芥川的文字上。一日三餐與很長很長的睡眠時間,有時會忘了時間走到哪兒,這是減緩沉沒速度的方式吧。活下來便不能不要這種種的反覆。又完成了一本延宕多時的書,繼續做著另一本延宕多時的書,想把出版的事全部扔掉,過兩天要去出貨,寫不下去但還在寫的投稿,計畫推進資格考的日程,語言課程中的跌跌撞撞,研討會裡的誠懇和無措,搞不清楚的振作與忙碌。刪除掉最真實的語句。偌大無人的屋宅中響起new order的true faith。
商禽的詩——
在睫毛下的樹多快樂
在睇視中,樹在霧裏
在霧的手指觸及的耳垂
耳垂在齒間被舌所吻
在鼻端的樹真寧靜
在嗅觸中,樹在風中
在風的裙裾觸及的短髭
短髭在唇上為鼻尖所吻
在額際的樹多喚發
在淚滴中,樹在雨裏
在雨的足趾觸及的臉頰
臉頰在鬢邊被長髮所吻
在眼中 有星星在霧裏
在霧中,在輕顫
在耳中 有小河在雨裏
在風中,在低泣
在手中有霧在臂彎裏
在髮中有風在頸項間
有雨在臉上
有露在鼻端
有溪在谷中
有路在溪旁
有樹在林中
有心在樹上
在樹中在樹中
在樹中,有樹甚哀傷
樹在樹之中,
樹在樹之間,
那樹中之樹呵
年底結束了第八本讀本,想回顧一下兩年多來的作書生涯,然後轉眼又已經是去年的事了。從08年夏天接的案子,斷斷續續,期間考了博士班,陳女士住了幾回醫院,包括一次重回市療,中途卡進了其他的書,故事好像很長,也碎到記不清了。八本讀本,有三本分成上下冊,協助討論的不計,全程經手的東亞思想韓文中譯、另一也拆成兩卷的讀本,還有難纏得要命的憂鬱厚書與薄薄的詩集,兩年半來11/15本書。以及,兵荒馬亂的一學期,助理與助教工作、不曉得怎麼算的全職學生(那每週一早晨六點多開車出門時總覺得自己一定是失心瘋了才選的跨校修課,並且還要是永遠跟不上進度挫敗心情的外文所的課)和半職編輯,這個月一邊趕兩門期末報告一邊與塔索先生一起擠出來的小本新書與年後要到的書展。
依舊是堆積如山的待辦事項。去年大年初一就開工,今年提不起勁。數算是想要為自己這些天的懶怠找個正當的藉口吧,有些累了,一直一直衝的生活。
在獅頭山下見到「狂心歇,歇即菩提」。查辭典,「菩提」是梵語 bodhi的音譯,意為「從汙染迷惑中體悟四聖諦」,沒有頓悟,不懂聖諦也沒有懂的慾望,但唸著「狂心歇」確然有了片刻的寧靜感,不要企圖把握、非完成不可的好勝之心,假著盡責之名以為自己能夠如此的驕傲自矜吧,歇止了這樣的念頭可以有瞬間的平和。當然也就只有瞬間,工作仍在、壓力仍在、情緒仍在,混亂總是、仍然會是隨侍在側。
2011,遲來的新曆與舊曆新年好。
年初二深夜的台北街頭,霧色緩緩。其實沒有不好,而且最近比較能感到活著的樂趣,活得有滋有味,偶而會有點傷心。
今晚有點傷心。
聽著《晚安北京》,喝了些琴酒,酒精的作用,有些想哭,但畢竟沒有。
謝謝L,讓海報一直擱在九樓,還有超級好睡的床鋪,中止了那年從米國狼狽歸來的無眠,以及那無與倫比的沙發,在戀人離去後那許多的夜晚。
又太晚了,翻了一天的保釣,突然卡進來的差事,擱下了更緊急的事兒,還是不智的,好像一直就是這樣。
從金廈帶回了瀘州老窖、牛欄山二鍋頭和金門高梁,晚一天回台的蘇室長扛了三瓶紅星二鍋頭相贈,希望陪伴到來春,塵埃都落盡。
這學期好漫長,恐怖的十二月,早已經不知怎麼辦了,過一日是一日,腳步踉蹌,跌跌撞撞,橫豎這些年來都是這麼過,好像也不怎麼特別。
手錶慢了,有自己的意志般的晚了一個鐘頭。但因時間延遲了。充滿重啟的慾望,想要很開朗的生活。
說不定,可以練就傳說中的六十餘杯一口杯五十八度高梁的酒量,從二十杯往上提昇。beautiful loser。
正面對決,失敗從來就不美麗。
快兩點了,在牀上滾了一陣,輾轉未能睡去,預感將要迎來失眠的一夜,掙扎著要不要追酒……鏡中的自己像隻熟透的蝦子,兩只眼睛很紅,有點胃痛,這一兩個月二鍋頭、小糊塗仙和琴酒的鍛鍊,酒量好像變好了,但這不是件好事,每個月的酒錢會增加。
下午去了IPIT(印尼移工在台聯盟)的創作歌曲發表會,聽著那一首首的歌,哭點本來就低,看到路口賣玉蘭花的阿桑或是街頭駝著身子的拾荒婆婆,都很容易湧起滿腦子的眼淚,所以真是很努力忍著不要失態。我想台上的表演者會覺得坐在台下的人們,帶給他們許多力量吧,但其實,之於坐在台下的我,他們所帶來的力量與鼓勵是更多的,真的很感謝他們如此努力在這麼爛的世界裡活下來。
很難被動員,少數幾次上街頭的經驗就是樂生和去年移民工「還沒休假」的抗議,站在人群中的我連喊口號都非常的不好意思,時不時會覺得自己拖累了抗議的力道,但就是去站在那兒,充個人場(許多時候連充人場都沒有,去上課還是去抗議呢?常常掙扎著,提醒自己要讀書本位、學生本位,學費是爸媽辛苦賺來的啊,但沒去充人場還是罪疚的,也只能希望自己至少要保留住這樣掙扎的時刻,不要安心的漠然),其實不是為了什麼群眾公義,只是為了自己,能獲得一點點的心安,而每次都感覺自己被培力了,然後怎樣?離開活動現場,我回到安居樂業的生活,回饋不會到達那些底層的人。
害怕心靈的衝撞,代價太高,這代價當然遠遠比不上身處其中的弱勢者和介入更深的運動者,於我的代價大概就是可能睡不著,連帶的會有幾天狼狽的日子,無法維持住一貫的生活行進,這樣微不足道的代價。而我可以選擇別過頭去,但他們並不能夠,所謂的悲情就是他們每日的生活,悲情的說法是太重也太輕了。
從來就不是什麼進步青年,可能還更喜歡自己的倒退。有一陣子聽到所謂批判的知識分子便厭煩不已,多數時候,自己也不以為自己是什麼鬼知識分子,但當站在底層的人身邊,無論如何,還是該承認自己是個知識分子,沒三小路用卻擁有許多資源的一種人。這樣的倫理反省其實沒什麼作用,都是在處理自己的問題,如何跟自己相處,知識如果真的有什麼價值,那麼該是能讓人更好的對待自己與對待別人。
而我能作的,除了買贖罪券般的偶而捐獻一點微薄的金錢,可能可以作得到的,大概就是在編輯的位置上協助邊緣議題學術論述的生產,盡力讓一些弱勢議題能擺進課程和研究室的活動,還有,繼續認真的改作業。也不是寄望能改變台下比我更年輕許多的同學們,只是希望自己能相信待在學院裡,還是有一絲絲的意義,可以更心安理得一點地繼續待下來。
快三點了,唉,一大早六點半要起床去上學,睡吧,睡吧。
好像得開始對自己呼口號了。
生活的步調踏亂了,一週連同助教與旁聽四門課,必須要全力以赴,專注著走才能勉強完成,若要再岔出其他就只能遠遠落在每件事之後(帳還沒記、錢還沒匯給廠商、要再補出貨單、講者的行程還沒敲定,欠的稿債還沒還,等等等),拼命追趕也追趕不上。
於是就是這樣的困境了。鎮日心上掛著太多事情,即使放棄週日的休息,預計要作稿子,也只能是一邊牽掛著稿子的事,一邊繼續念念不完的書(不知要先念哪門課好……)。壓力的存在大概是表面的保持鎮定也假裝不了的,煙量不降反昇(常抽的牌子讓其他品牌買走了,改抽另一種便宜點的,但煙草的確比較爛,而且較濃),開始喝酒,不喝睡不著,喝了也要很謹慎以免氣餒殺過來報廢得更慘(小糊塗仙等之後輕鬆時再來喝吧,喝回每晚一兩杯的琴酒就好),畢竟不是機器人,無法持續保持穩定的運作(況且本來就是要花很多力氣避免自己暴走),前週連續三晚睡四個多鐘頭,撐到週三助教課結束,身心都自動抗拒,睡滿六小時換得清醒面對週四來不及唸完就上課的現實。真難。
想改善狀態,檢討自己的處理態度,但事情好像就是這麼多,很難繞過,比方,改一份作業平均要八分鐘,三十份就要至少四個鐘頭,能不能改快點呢?好像也不太可能(中午好不容易改完了一週的作業,轉眼明天下午又有當週的要進來……)。明天的課已經注定是念不完,作業也交不了了,今天本來是作稿日,但,心裡有些慌,還是先繼續讀明後兩天的reading,等明天中午中壢下課後再衝回台北,老老實實地坐在印刷廠裡頭看稿子吧,抱著都嫌重的稿子。希望能告一段落(晚上十點前……)然後就直接回新竹。
要特別留意不要過度依賴酒。昨晚回家前繞至家樂福買酒,因為沒安全感,這樣的沒安全感更令自己沒安全感。在酒意中睡去,醒來的腦子還是有點沉,煙抽多了胸也悶,媽媽給了我一個健康的身體,都是自己搞爛了。課都在上午,也定不下心一早在課前就去跑步(通常都還在狼狽地準備……口才跟英文怎麼會這麼爛……少小不努力啊),但要努力執行每天傍晚的運動!晚餐要減量,不要因為一天的疲累就放開了吃,更不要因為忙就不按時吃飯。
越是煩亂越是什麼都作不好。靜心,專注,穩穩地做好每一件事(大呼口號)!
不曉得是否前天夜裡多喝了兩杯小糊塗仙的緣故,又一次在往下沉。接連幾日的頭痛,早晨就著吐司在網上漫遊,讀了兩個段落,然後躺回睡了一個鐘頭,醒來,身體在發熱,有點惱,決定去小跑一陣,一身汗,感覺好多,沖了澡吃過午飯到學校去。不多久,還是疼,線在後腦勺拉扯著,特別是右眼後方,在圖書館昏睡了一波,四點多決定離開,經過中庭,放下書包,坐著抽煙,生起氣來。在綠色的山路上,陽光透過樹葉,那麼燦爛,越發對世界怒火中燒,卻還能分神想,好久沒怒了,是悲哀的轉嫁嗎?回到租處,躺了一會兒,睡不著,恨意,不曉得算不算,向內,無可發作,像怎麼都燒不完的灰燼,非常疲憊。沒時間發神經。這是一個我無法打赤膊奔跑的世界。跟自己處不好,無論如何努力,無論如何自制,無論如何警惕地保持距離,永遠有更多被擊潰的時刻等在前頭。意志力呢,不要軟弱下來,hang on.
覬覦爸爸酒櫃裡的小糊塗仙很久,晚上忍不住開口問爸爸會不會喝,如果不會喝我想要。爸爸問是我要喝嗎?我說是(繼前次把煙放在爸爸書房茶几,洩漏了自己抽哪個牌子的煙後,這回走出了喝酒的暗櫃~)。上個週末爸爸看到回房睡覺的我面頰是紅的,略帶驚訝,但一句未說,於是這次索性也不隱藏了。順利要到一瓶小糊塗仙,還在38度和52度掙扎了一下,選了濃的,之後再要淡的好了:P
爸爸只說,別喝太多。接著又說,有一大瓶養命酒,不喝會壞,讓我也喝這個。我說我只喜歡白酒,但還是收下了Adakama,說會帶回去跟室友一起喝:)
(幸好自己只要喝一杯高梁就有喝一瓶的效果,很省錢)
感謝親愛的爸爸媽媽,知道自己一直是讓爸媽很操心的小孩。
這週的外務太多,勉強讀了一半的reading,希望明天上課能有集中的注意力。
在都是夜歸人的歌聲中,真的該睡了,一早得出門去上課,只剩四個鐘頭可睡了……
晚安。
在噩夢中醒不過來,這是晝寢不起的懲罰吧……。記不得在夢裡開車逛逛兜兜到了哪裡,闖進了一處神壇似的地方,有神色詭異的先生指著一巨大骨灰罈,笑著跟我說,幸好你提醒了「它」、「它」很高興你來一類的,快快離開,接著在台階上遇見一群進行奇怪儀式的人,是從病院裡出來活動的人,直白的失禮說法是一群瘋子,問題不在於對精神病或是精神病人的恐懼,怕些什麼也搞不清楚,大概就是很像邪教儀式裡一個個無魂有體吧;然後畫面轉到房裡,跟真實境況一樣,自己正在午睡,兩個,或三個穿戴帽T夾克不辨面目的人站在書櫃前,繼而躺到身旁來,夢裡已經知道是夢,卻硬是睜不開眼睛爬不起身的恐怖。
好不容易醒過來,到臉書看看朋友的相簿,想跟現實世界產生聯繫的感受,K的相片看來很幸福快樂,希望是真的。
還不知道要怎樣在臉書自處,那兒好像不能假裝不在……一直不說話也就喪失了登入那兒想產生的效果。唉,我愛潛水。
昨晚蒙蘇監事招待去吃火鍋,青菜吃到飽的百草三味,魯迅童年裡的百草園和三味書屋,店主人是魯迅迷吧。吃了許多青菜,有被滌清的感覺,順道至隔壁的中醫診所看診,不時頭痛,但這次好多了,倒是,連帶也看了傷科,陳年痼疾,不曉得要多久方能痊癒。
腦子越來越不好,老記不清兼之忘性堅強,上午在泳池遇見朋友,游了兩、三百公尺才終於想起友人的名字,然後,呃……我剛抽過了煙嗎?
一整天,能做的準備已經做了一輪(諸如英聽四十分鐘,慢慢蛙1000m,吃飯,小憩等等),依舊尚未進入改稿的狀態,天要黑了……哎呀。
讓孤鳥好友叨念了半年,今晚終於進駐臉書。如能真是一本書,會喜歡些。還是比較習慣慢慢地喃喃自語,那兒太先進了,變動迅速的時空,眼花撩亂,花了好些時候才找到塗鴉牆在哪裡……。
想不起自己究竟洗過澡沒,嗅不出,都是煙味;昨晚昏頭,把煙擱在爸媽書房的茶几上就跑去睡覺,這麼多年,終於洩漏了自己究竟抽的是什麼煙……。屋外下著雨,有點涼涼的,雨天窩著看小說是很好的記憶,今晚雖只能作稿、研究臉書也還好。颱風不曉得來不來,明兒不曉得回不回得了學校,希望別造成災情。
剩五個鐘頭可睡了,要把握,睡醒要打起精神到市府前去充充人場。
終於寄出了拖延月餘的邀稿信。明天要去印刷廠。四點了,抄打了首詩又刪除,重新再來:
(18)你笑了
你的笑
是大海擁抱海島的笑
是星星跳躍浪花的笑
是椰樹遮掩椰果的笑
你笑著
使黑夜奔逃
(25)太陽看見了我
太陽看見了我
我說:
你為什麼
總把我留給黑夜呢?
在嘆息中
顫動的書頁
從沒有告訴我什麼
(37)恐怖
我伏在平原上
恐怖地看見
另一顆亮星
徐徐迫近
你也忘記了自己
(53)重複的醒
又是混濁的日子
又是清澈的夢
唯一的小窗
還關得緊緊
(73)變
在白天
我變得很黑
在黑夜
我變得很白
我想變成藍色的
應該到那裡去呢?
(83)折射
在世界上
我感到了你
在你眼裡
我看到世界
我需要
我的位置
——摘自顧城,世界和我(八十五首)
顧城的一些回答,見《顧城詩全編》(上海三聯書店,1995):
‧讀者只要能從詩中,找到一些自己的過去和未來,似乎就夠了,
‧在我熱愛小人書的年代,也曾翻到過惠特曼的書。當時我很吃驚,這不是瘋子?說話前言不搭後語。那為什麼又印出來了?印的人也瘋了?那他媽媽也不管管他?可怕!可怕的東西並不少,魯迅和屈原也……好在他們都比我大,不歸我管,我繼續看我的小人書。
‧追求是要付出代價的,在荒地中尋找新路時,迎接你的荊棘將永遠多於花朵。生活是這樣,在作者學習創作的過程中,也是這樣。未知的一切和年齡都決定了,他將不斷在瞬間失敗,繞路、擱淺、觸礁、甚至永遠沉沒。
‧我以為一切真正美的詩,都具有積極的社會意義。
‧有的朋友問我:詩歌如何表現現實生活,這條路應該怎麼去走?怎麼說呢?我走的彎路多得要命,至現在還沒有拐回來。其實,從大的角度來講,沒有人能夠真正知道這個問題,而只能接近它,
‧他們〔指屈原、但丁、惠特曼等偉大詩人〕在生活中一敗塗地,而他們的聲音,他們展示生命世界,則與人類共存。
‧人類的電流都聚集在他身上,使他永遠臨近那個聚變、那個可能的工作,用一個詞把生命從有限中釋放出來,趨向無限。使生命永遠自由地生活在它主宰的萬物之中,他具有造物的力量。
‧(問:你對讀者的希望是什麼?)
把忘記的想起,把想起的忘記,在詩中看到自身。
‧生活是雜亂無章的、不負責任的,為我們帶來一切,把生命的碎片散落在河床上。那些細小的光——黃金閃耀,預示著一種可能,詩人的工作就是要把破碎在生活中的生命收集起來,
‧鳥用清脆的翅膀撫摸天空。我寫。
‧我相信每一個人都在噩夢裡,只要一句話就可以讓他們醒來,世界會完全不同。
‧我寫:我想在大地畫滿窗子/讓所有習慣黑暗的眼睛/都習慣光明。我寫《布林進行曲》也寫《布林不進行曲》「拿餐刀上前線去/背著水瓶找你」,「一百個小孩哩/站著過生日/可以拿著餅/一起走出來」。這是一種天然對立的心態,你既不能存在,又不能不存在。我潛入自我意識,想判明自身,但每次忽然升起的光明,都把我帶入更深的黑暗,這種悖論嚴酷地體現在文字上。
‧詩可寫可不寫,它到人間來,不由詩人決定,由它自己決定。
詩人不過是個守株待兔的人,經過長久的等待,他才發現,自己就是那只兔。
‧詩是很有意思的,它不會停留,對於與時同往的人來說永遠是瞬間。它在事物轉換的最新鮮的剎那顯示出來,像剛剛凝結的金屬,也像春天。它有一種光芒觸動你的生命,使生命展開如萬象起伏的樹林。
人總懷有私心,想捕捉這美好的一瞬,想把彩虹做成標本,用一根針來固定它,他們總沒有成功。
詩已在瞬間做完了它的遊戲,它已遠去,只剩下沒有生命的歷史在黑暗中,像泥石流一樣遲鈍。
‧(問:面對世界的環境污染、面對原子戰爭、面對人類集體自殺的危險,你這樣的信念有什麼(哲學、宗教)現實或理論的基礎?)
詩人的信念如果僅僅來自這小小的發瘋的現實,怕早就無以存身了,
‧(問:你曾經說過:新的自我用新的表現方式打碎迫使它異化的模殼,將重新感知世界。
我對這個問題特別感興趣。
我學得20世紀人的異化是歷史和哲學問題的、工作和生活條件的結果。
「朦朧詩」怎麼能幫助人克服20世紀的異化現象?)
問題提到這樣的程度,讓人覺得嚴重。我不知道20世紀是什麼?是個大樓?還是小房子、還是個賣票的地方?不久前有四個法國學生走遍世界,到處問人對20世紀的看法,也問到了我。我告訴他們:我沒有住過那麼大的地方——20世紀,也沒有住過那麼小的地方——20世紀。
人最早住在洞穴裡,外邊是忽明忽暗的空氣,沒有時間,也沒有世紀。他們像昆蟲一樣爬、跑或跳,手上沾了紅土或黃土。不知怎麼他們開始在洞壁上畫畫,這真是個非常時刻,就像亞當、夏娃吃那個蘋果一樣,忽然就跌進人間、失去天國。他們畫的第一個線條繞在他們手上,糾纏不清,於是文字、價格、國家、汽車、定律滾滾而來,使他們興奮掙扎,不知所措,直到我們說話的這間教室。
我們都看到樹被巨藤纏死的情形,我們在解開這個結之前,就該想想,我們是樹還是藤,還是另外什麼,樹是不是依靠藤活著,我們克服異化的努力是不是另一種異化的繼續。
「我努力著
好像只是為了拉緊繩索……」
在這反覆的夢魘之中,詩悄悄走過,使世界變白,像病房,使人想起在洞壁上畫畫的最初的一瞬,想起那一瞬之前,沒有語言、沒有思想也沒有死亡的快樂,昆蟲在露水中爬,自然生生滅滅,成為花束。
願文字有這樣的氣息,使文字消失、人消失,生命醒來時發現自己是一樹鮮花,在微風中搖著。
—
因為最後一段而想將這些話打下來。但其實讀時想,真是天真爛漫,我想的是,醒來時發現自己是鱷魚的舌,濕滑黏膩、腥臭,因為恐懼尖利的齒與一切,期盼能趕緊被嚼碎吞下。
標題是阿爾貝蒂的話,也是從這書裡記下來的。
我需要,一句話。
指針傾斜過5。酸澀的眼球。疲憊的身體不知還能向何處曲折。
規律的生活,我需要,規律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