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日下午,在小朋友作題目的空檔,一邊翻讀高中同學送的書,書裡提到了《勘誤表》。
不太喜歡史坦納先生的敘述姿態,但閱讀到最後,還是有好看的段落——
愛是恨的辯證,是它的鏡象反射。在不同的情況底下,愛是非理性的必要奇蹟。愛無可妥協,就像是在祂意志不堅的信徒中(受譴責的)尋找上帝一樣。以一個人最深處的精神、神經、骨骼,去撼動受鍾愛者的視力、聽力,或只是碰觸;去設計、勞動、毫無止盡地說謊,以觸及、接近所愛的男人或女人;在看不見的瞬間,為了愛去改變一個人的存在——個人的、公眾的、心理的、物質的;在所愛不在時,在愛凋萎時,去忍受無法言說的傷害和空洞;在神聖中找到愛的抒發,就像是柏拉圖學派一樣,亦即西方的超越模型,就是去參與最尋常、人類生活最不可解的神聖。……〔略〕愛是明顯不適合彼此的兩個人之間未選擇的聯繫,到達自我毀滅的程度。性慾取向可能是意外、短暫,或完全不存在的。我們之間的醜陋者、悲慘者、最邪惡者,可能是無私公正的色慾對象。為愛或朋友而死的慾望——愛人(l’aime),法文是如此精確清楚——嫉妒清晰的瘋狂,以任何可理解的生物學理論(達爾文派)或是社會理論來說,都是不利生產的。著稱的巴斯卡箴言說,心在理性不知道的地方總有它的理由,防禦性地在理性上大做文章。並不是「理由」蒙蔽心。而是全然不同的出處之必要性。在理性之外,在善惡之外,在性慾取向之外,即使是在迷亂的浪頭,也是如此微不足道的行為。在一個全身被雨淋溼的夜晚,我只是為了看一眼所愛在街口轉彎。或許根本不是她。上帝對於那些從來不知道光之幻影的人施恩,在那樣的守候裡,光為黑暗帶來幻覺。
從無理性的、無法分析的、往往是愛的毀滅之所有力量,產生這樣的想法——容我再次強調,這不是幼稚的行為嗎?——「上帝」還未出現。祂將會出現,或是更精確地說,祂會在人類概念裡彰顯,只有在強大過多的愛超過仇恨時才會出現。每件酷行,每件對人類或動物的不公平行為,證明了無神論的論點,因為這樣的行為連上帝的第一次降臨都未發生。但是,即使是在最糟的時刻,我也無法祛除對人類存在兩個有效奇蹟的信仰,那就是愛與未來式的發明。這兩者的結合,如果真的有這麼一天的話,就是彌賽亞。
——《勘誤表》,行人,2007,頁192-194。
在頁26,也有一個好看的部分:
但我得再重述:所有的了解都有不足之處。好比詩、畫、奏鳴曲,在自身四周畫出最後的圓,開拓出不可違逆的自主空間。……〔略〕有價值的詮釋,值得重視的評論,會表明它們的缺點與挫敗。接續而來的,這種可見性亦有助於彰顯客體的無法窮盡。由於詮釋者無法更接近,而使得矮樹叢燒得更旺更明亮。
我們致力以各種技巧、思量及理性安頓下的種種情感,來回應經典作品,我們甚至努力使錯誤也有啟發人之處,這種種都是我稱之為語言學(philology)的實踐,其字根直指事物核心:「語言學」的字根包含了「愛」(phil-)與「理念」(-ology)。與其說是我們所面對的詩、雕刻、賦格或哲學文本的對話,倒不如說它說明了我們自己所引發的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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